三言两语 写于2026年2月
文: 周祖浩
2026-02-25
父亲的眼泪
2月2 8日是我父亲的忌日,我父亲生于1898年,仙逝于1990月2月,终年92岁,我祖父在宁波开了一家帽子扇子店,招牌叫“源豐”后来我祖父破产后,我叔父保留了这块招牌,我叔父后来开了一家百货店,招牌叫“源豐顺”,我祖父年轻时打架伤人触犯官司,我祖毌求教会,摆平此事,所以我家应入教,因为义和团闹事没几年,入教被称二鬼子,属被杀对象,最终我父亲入教会学校读书结束,我父亲啟蒙教育不是中文,而是ABC,后来我父亲在洋行工作,外国大老板送我父亲去青年会读中学,所以我父亲中英文俱佳。
14岁那年祖父破產,作为长子他到上海讨生活,他先后服务两家洋行:华嘉洋行(瑞士籍)和集成洋行(丹麦籍)后耒认识一个叫陆与兴的人,他是正宗宁波红邦裁缝,说开西装店賺錢,在他的极力怂涌下,我父亲开店,首初在闹北区虬江路12.8日寇的轰炸下,夷为平地后去南市小西门中华路1229号,8.13日寇侵搬至淮海中路130号,至我父亲退休。
我从小读书很好,我父亲也不管我,但我一生中他管教我二回,五年级时我父亲对我说你大楷𣎴行,要我练字,即买了宣纸、笔、墨、砚,练刘公权的正楷,每天一张纸,不多但要认真,练了大半年,父亲说可以了,我也不知什么原因,廿多年后母親告诉我,当年花了一元5角给我买了把桐油傘,傘面与骨架之间有十个空间,我写下名字和地址,父亲看后大为喜欢,我在比乐中学初一时,每班二个人参加全校书法比赛,没有名次。
第二次是文革时在家蹉跎岁月,父亲对我说会打祘盘吗,我说会即打了一下,父亲说不行,要我左手打,他说右手写字左手祘盘是一个优秀生意人最基本技巧,过去公务員有这一技巧首先录用,在淮海中路做生意人中屈指可数,我大哥是其中之一,我经过两三个月的练习终于掌握了这门技巧。
工作后我父亲也年迈了,他从另一角度关心我,1975年汽轮机厂七·二一大学招生热工艺班,主要介决炼造、铸造、热处理技术人员后继无人问题,我十分兴奋,因为我那时已经做了八年工人,空闲时间除了看闲书也看了不少技术书,对翻砂这一行 我不但有实踐知识也有理论知识,我可以大言不惭的说我是最有资格的,但我对支部书记报名时,他拒绝了我,星期六回家我告诉了父亲,父亲什么话也没说,父亲烟酒不沾,他叫我买半斤黄酒喝了睡觉,全忘了。
1989年四月我准备出国了 ,我怕我父亲受不了,我提早一天跟我父亲告别,第二天从太太家南昌路出发,我知道这次告别就是诀别,父亲90多了,我去外國也不知如何,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我落泪下跪给父瞌头,他扶起我也是老泪纵横,他对我说,好好当心自己身体,我知道你心气高太多的委屈太多的不舍,我们相拥大哭一场,以至于多年以后邻居見我都会说你是哭着出国去。
1994年我在阔别家里五年后第一次回家,淮海中路的老房子已经拆了,我母亲住在我二哥家里,我一进门母亲叫我在父亲像前跪下瞌头,接着我跪在母亲面下大哭一场,我母亲说你不知道你父亲有多么牵掛你,他说人世间有三种工作最辛苦:打铁、翻砂、磨豆腐(我曾在唐人街做过豆腐)我儿子做了二项,我父亲至死都闷闷不乐。
我1989年4月到加拿大,8月份拿到社会保险号(白卡)和工作许可证,我查阅当地英语报纸格才塔,很快找到一份工作,我9月份与当地人一样交大量税,第二年四月份交上一年的税收表,由于我仅三个月的工资收入,所以6月份把我上一年的税全部退还,有几百块钱,加上我的积蓄统统寄回家,要求他们给父亲做一个体面的坟墓。
我父母的墓地有十来平方米,四周有栏干,上面有獅子墓前有供台,这是我对父母的最后尽孝,可惜太晚了。
父亲的眼泪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2026-02-23
-件小事
这两天心情十分低落,随着春节过完,农民兄弟又陆续返城了,农民兄弟的小孩拉着爸妈的腿哭壤爸妈不要走……这使我想起我读小学时一件小事。
我小学是芦湾区济南路上有舟山定海会舘改建定海小学,56年公私合营叫济南路一小,由于地处贫民窋,所以都是平民子弟,许多都是太平桥菜塲卖菜子弟。
一天我们正在上课,教室外传来一个声音,一位老太太对着教室叫:三勾子奶奶走了,我们冋学陈扣锁冲出教室抱老人呜呜地大哭起来,班主任胡谷人也走出教室对奶奶说你放心走吧,陈扣锁在学校会好好的,他们哭一会儿,奶奶走了,陈扣锁也回到了自的坐位上,胡老师说陈扣锁是个好孩子,奶奶回乡下了,他爱奶奶哭得这么伤心,他有良心,长大了也是一个有良心的人,突然阵扣锁冲出坐位走到胡老师身边呜呜地哭起来了,胡老师拍了拍他说老师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从此陈扣锁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打架调皮了,成绩也上去了,他最后和我们一起小学毕业上初中。
小孩子的成长教育是离不开的大人的护受和爱的,父母对小孩的爱细润无声,我反对现在什么都是宏大敍事,xx传统教育,齐是扯蛋。
象胡老师这样的老师也找不到了,这是我最悲哀的地方。
2026-02-22
吃肉趣谈
上星期我原来工作的汽轮机厂翻砂间的一个微信群,出现一个帖子,一个师兄弟说当年在翻砂间是多么希望有肉吃,但这样的願望实现不了,現在每天望着家里碗里的肉,怕三高又不敢吃,命运的造化就这样作弄人,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纷纷讲述过去的当年,一角三分一盘青菜大肉,是我们青工每天最大的享受,一点青菜,一块薄薄的五花肉,大排小排都要弍角,当时工资是17元8角4分,定粮是40斤,属乙级体力劳动。
实话实说我当年在汽轮机厂做学徒,我是属于从不吃饱的状态,车间食堂下午3:00供应中班伙食,我有时就买6至8只淡馒头,下班后我在车间食堂5两饭一个菜,饭后去厂生活区报栏看报后又去食堂5两饭一个菜,不管什么能吃就快乐,如有肉就是共产主义。
有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位党的高级干部,某天经过他在战争年代曾经住过的老房子,他进去看到当年的老婆婆居然还在,问她有什么要求,老婆婆回答想要吃肉,他马上吩咐手下去办,第二天开会他边哭边抽自己耳光,革命这么多年了,老百姓连吃肉也是奢望。
改革开放后,一切都变了,吃肉从希望有变成了讨厌的东西,许多人肥肉碰都不碰,怕三高,我还是一如既往,爱吃肉,肥瘦多行,我们离开那艰苦的时代并不是很遙远,我身上爱吃肉的基因还是强大存在。
他年富贵不忘贫。
2026-02-16
今天2月16日除夕,即大年夜,首先祝各位親朋好友,以及两年来我生病、手术、住院给我诸多邦助的同胞们在马年即将开始时,表示我衷心感谢,也祝各位在新的马年幸福安康。
今天晚上全家将团聚一堂,吃一顿年夜饭,其实現在大家对吃已没有什么意义,过去的鸡鸭鱼肉现在已是大众每天的普通菜肴,年夜饭的意义在于今天一亇特殊日子大家聚在一起说说话,说说对未来的希望,希望、希望在于对她的渴望。
下午我做了一次羹饭,所谓羹饭就是点燃香、蜡烛召唤先人耒,和他们举行一次心灵的对话,完毕后烧一些纸钱,许多人是不屑干这种事情的,认为愚昧没文化,我接受过高等教育,就象宗教信仰一样,你可以不接受,我有信的理由。
我父母都仙逝了,他们的墓地在上海闵行区,每次回上海我都要去他们的墓地祭拜呆一段时间和他们默默说一会儿话,到了加拿大我有了自己的房子,羹饭每年我都做,缺席了一次 2024年我生病住院,父母对于子女的感情是一辈子忘不了的,而且随着自己年龄越来越老,更是强烈,我有一个60多年中学同学朋友,每每我俩讲起父辈,我们都会淆然泪下,感情久久不能平复,我们的父辈生活在20世纪,年轻时历事战事,逃离战火,仅有的一些財产,被战火燒得一空,为了生活忍辱负重,做自己不願做的生计,49年后由于小业主店主身份又成了政治贱民,每次运动胆惊害怕,提心吊胆,而物质上更是最贫穷的时代,他们没有等到改革开放,他们无论是精神上和物质上都是最贫困的一代,今天我们那一方面都比他们强,做羹饭时香和蜡烛在燃烧,我的心也在燃烧,他们都超过100或近100了,也许他们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人生了,做儿子的缅怀他们,也祝願他们有一个好的人生。
2026-02-10
今天上午我家小客厅耒了三位医护人员,CLSC的菲律宾女护士、魁北瓜的专科医生及她的助理,去年12月起我的左手自肩膀以下的肌肉开始疼痛,导致左手手指无力,医生叫我拍片检查,结果是不是癌症是胫椎不适引起的,女护士邦助我联系家庭医生,我有家庭医生是魁北瓜路莎莉,她生孩子要到今夏才上班,所以她联系了专科医生,我第一次見她详细检查询问我的病情,我要求给我打可的松封闭治疗,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剛耒加拿大迫于生计,我做过繁重体力活,那时落下病根,我曾两次打过可的松封闭,医生说打可的松必须在仪器下有的放矢,鉴于目前情况她给我打了一针,不久我收到凡唐医院通知在超声波仪器控制下,又打了一针,好了半个月,又痛了,护士把这消息反馈给专科医生,今天她带着助理,上门给我看病,并详细检查我所有用药,她说回去后还要联系所有給我开处方药的医生,对护士说两星期上门一次检查血压和血糖。她们走了我无限感动,我对我太太说我享受高干待遇,一般干部还做不到专科医生上门服务,我太太调侃说你就是高干,哈哈一笑,笑声中包含泪水。
感动人心的事无止于此,前天晩上我手臂痛于半夜无法睡了,我发了二个帖子,一是同乡会,一是合唱团,这是我退休后参加的两个组织,昨天一天给了我热烈回复,我的要求是邦我搞“暖宝宝”热了就不痛了,我常用热水袋,几小时后冷了,半夜我不想惊动其他人睡觉,首先是合唱团同学给我许多建议,有位同学还要上门给我送药,团领导还在网上给我下帖,她告诉我两三天以后可到达。同乡会领导中午到我家买了Costco的代用品,一位会员去了唐人街的中成药店拍了照片,供我选择,一位网名叫“今天的今”的女孩子给我回帖说她有,由于她今天要考试不能送来,晚上我儿子去取总共有4包40片,回来用了,睡了一个安稳觉,我想这就是血浓于水的同胞心意,这句话经常見主要用于大陆和台湾人民的感情,我没有这么大的情义和高大上的宏大叙事,我们是小小老百性,这个女孩我没見过,连名字都不知道,我感动。我曾经写文章说过生活就是一面镜子,你哭它也哭,你笑它也笑,生活必竟是美好的,谢谢你们,I love you everybody。
2026-02-03
明天就是廿四个节气之首立春了,从小读过四句话: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一家之计在于和,一生之计在于勤。我不想谈这些今广贤文和人生格言,只想说说文学和非主流的东西,对文学无兴趣,或喜欢抬杠的朋友就不要再看下去了。
我从读中学开始就非常喜欢语文,小学三四年级正逢国庆十周年,那时作家向十周年献礼,出版了大量小说,我能看的几乎都看了,到了中学在文学上更深一个层次了,当时我最喜欢的三个散文家是:杨朔、秦牧、刘白羽,特别是楊朔我们在中学语文课夲上读过一篇泰山极顶看日出,另一篇就是关于立春的文章,这篇文章的题目我忘了,内容是写有一年冬天,北京大雪纷飞,气候异常寒冷,作者参加北京郊区小汤山附近一个人民公社三级干部对于明年开春的工作计划,楊朔在那年立春写下这篇文章,文字非常优美,立意也相当政治化,人民群众的热情能改变一切,立春早己在人民的心目中,五八年有首诗:天上没有玉皇,地下没有龙皇,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耒了。这和杨朔表达的思想是一致的,就是这样一位左派作家在文革中说他反党反社会主义,受尽委屈和侮辱68 年自杀了。
这就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文学不要和政治意识形态掛在一起,最近有人评价国内茅盾文学奖的一、二、三四我看都不看就知道平凡的世界排第一,其实白鹿原要比她强许多,只能排第三,第四,因为路遙的教父是柳青,我曾为柳青和浩然说过话都是非常有才华的作家,为了出锋头为意识形态,柳青一介放就扎根陕北农村,认为农业合作化是中国必走之路,浩然也是如此认为阶级斗争是中国主要矛盾,写了艳阳天和金光大道,捧红了王馥莉,自己却被历史潮流淹满了。
许多人读过书和没有读过书没有什么区别,整天就跟着瞎嚷嚷,現在说什么斩死线,跟着说斩死线,前几年说区块链,现在没人说了,上海前二年的干湿垃圾分类,現在提都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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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澍栋 2026-02-05
周祖浩兄,你说得有道理,我在上海一年四季祭祀。祖宗的许多传统虽然没有交代下来,但我也继承了一些,这就是我们的民族文化。现在我到加拿大了,上海的家就空了。我妹妹不是姓张,所以他们不会祭祀我的爸爸妈妈祖父祖母,您说的民歌,天上没有玉皇,地上没有龙王,我就是龙王,喝令三三五道开道,我来了,这是一首民歌,我们中学时每人发了一册大跃进民歌。那本册子里收集的民歌就有它,很多歌谣都是从全国各地收集来的,这一首民歌印象最深,所以你讲了以后,我非常感触,这是一首浪漫主义的诗歌,也谈不上诗歌,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叫什么打油诗。这首诗我印象很深刻,它是革命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結合,我们58年大跃进,全国人民鼓舞,干了许多惊天动地的事。但是头脑发热了,这里改造山頭,那里改造河道,结果违反自然规律,洞庭湖被大量围垦田地,湖面缩小,鄱阳湖已经只剩一小块了,现在大自然给你教训了,不要以为你能跟天斗,一定胜利,但有很多失败的教训。现在鄱阳湖退湖还田,洞庭湖也退田还地。历史的尘埃一落在一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在屯田的时候,许多人家家破财产损失是老百姓的损失,领导一句话,百姓苦透心还有那个时候科学家也疯狂了,我看到钱学森的一篇文章,他用能量转换证明太阳能转换成物质。万斤的亩产水稻就能实现。后来,毛主席说,他听了钱学森科学家的话,他才相信亩产万斤的。彭德怀一批领导了解了下面的情况,像君王汇报了事情.
周祖浩
澍栋兄:我65岁退休后,无事可干,写写玩玩,昨天写清明文章,想起楊朔,感慨一下,此頁翻篇了。你曾工作于汽轮机吗?哪个部门,这是一个藏龙卧虎地方,一万多人,如是相互聊聊很有趣.
张澍栋 2026-02-07
周兄,汽轮机厂是个大厂,小社会,尤其是在10年动乱期间,许许多多现象平时看不到,在社会上也不容易看这是一个社会大学。大家都明朗,谁做什么,大家马上都知道了。在这里我也学到了不少的知识
张澍栋
我在一车间,有1000多个人,人多事情也多,新闻也多
周祖浩
一车间大车间我们68年进厂有姚克斌、朱耀煌、王中才……有做不锈钢骨灰盒蝲华昆,李政道妹妹李雅芸及妺夫后调入交大,我高中同学卑根发,复员后官至上海电視名付台长,他太太也是你们一车间的(前几年过了)你是交大的吧,我认识一位一车间大学生叫袁宝珊,人极好
张澍栋 2026-02-08
你說人有些認識喇華琨,李雅云,她丈夫名字忘了。其他的可能認識但名字忘了。哦還有個袁寶山。他會下圍棋.我們在他的帶領下學會了圍棋。而且很感興趣豐富了生活。袁為人很好很遺憾他曾被打成過右派。整個車間像他這樣好人不多。文革期間許多人性格都暴露了。
张澍栋
周兄:喇華琨做不銹鋼骨灰箱怎麼回事?這恐怕73年以後的事了。
2026-02-02
再过二周就是农历新年了,过去有句话叫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但今年变了,有许多采访年轻农民工的小視频:今年过去回家不?不回,为啥?没钱、没脸、没家。讲到没家,我瞬间泪崩了。
我不是农民工,几年前上海同乡会在中秋赏月吟诗晚会上,我曾写过这样的诗句:独在异乡当异客……有妻有子便有家……我这里说的主要是没有父母后的家,晚饭时我告诉家里人,今天心很沉闷,我儿子告诉我,大数据时代,你爱看,就一直给你看。
我有一个60年的同学兼朋友,他是家里老大,总共5个兄弟姐妹,他家一年要做羹饭4次:分别是清明、中元、冬至和年夜饭,兄弟姐妹们來瞌头便是,然后大家一起吃顿饭,这才是真正老大,父母不在了,但这个家还在,但当今社会中大部分人靚渝的是父母親的房子和錢財,这不能说是我们教育的失败。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但我们父母从小对我们教育,虽然没有什么冶家格言,但我一辈子忘不了:家和凡事兴,父严子孝,兄爱弟敬……父母是子女一辈子的牵挂,我和我上面讲起这位同学经常讲起我们父母这一代,经常潜然泪下,还是那句老话:树欲静而风不止 子欲养而亲不待。
去年有个农民工写了一篇文章,我的母亲,这篇文章感动了亿万人民,他写他母亲平凡勤劳一生,自己也六十多了,有儿也有孙,我千百次呼唤她,她没有回答,也许有一天,我什么都干不动了睡在她坟边,再叫她,她会答应了,这就是写照,我们这一代人的对家对父母真实情感的写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