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 写于2025.8.
文: 周祖浩
2025-08-18
大时代下的小人物
黄友亮又名夏友亮,是江苏省杨洲江都县人,他是招女婿,老婆姓夏,我们叫她阿玉姐,后来他在上海混得有出息了,恢复了他们原本的姓,最主要是小孩都姓黄了。
我父亲的店是淮海中路130号, 1 956年公私合营,1958年淮海中路进入大撒网。大改变组织,1 24号,1 2 6号,130号三家成立公私合营羊城皮鞋店,招牌是对面老广东皮鞋店,不久公私合营四字没有了,招牌也改了叫光明皮鞋店,黄友亮是经理,由于他家乡下,他晚上就睡在店里,他当了十几年经理,睡在店里,成了我们里弄里一个邻居,他为人热情,哪家有事他总是乐意邦忙,我们一条支弄六幢房子,老老少少都直呼他的名字黄有亮。
他大我二十几岁,他对我特别友好,二个原因,一他们財贸系统租了对面南市体育馆室内埸地,经常举行篮球比赛,我参加了他们皮鞋店的队,因为我是学生出生,控球运球都比他们漂亮。另一原因是他要我邦他写信,他的三儿子叫黄公平,入伍参军了,每次给儿子写信要我代笔,我说你们父子通信,关我什么事,他说小兵的信,首长要抽查,叫我写得漂亮点,无非是好好表现,争取入党提干之类的东西。他给我烟抽,没人时我抽了,他叫我喝酒,我怕父母知道,万万不敢。
1967年文革第二年,武斗打人之风全国流行,他们皮鞋店把资夲家小业主集中起来开批斗会,叫到一个人拉出来按到在地,两个打手用棍子左右开弓打屁股,黄有亮就是两打手之一,被打的有人不吱声,有的哇哇叫,听了很不是滋味,第二天我妈妈見到黄有亮,昨晚为什么动手打人,他说没办法,这名单是上面要求这么做的。
明年2026年文革六十年了,那時代的人都已经差不多死光了,最初党中央定性为十年浩刼,后又说是社会主义革命艰难探索,至今还没有一个正确的说法,文革的流毒至今还存在着。
黄有亮到60岁退休,有他那个当兵的儿子顶替, 他回乡下不久生癌症去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夲质不坏,甚至于许多好的方面,在大时代的洪流中,使他从一个人变成鬼。
2025-08-16
老有老的骄傲
前二天我写了一篇开心一刻,世料未及的有几十位朋友对此文表示了赞美及自己的感受,其中一位居住在多倫多的上海老乡,她妈妈是上海著名演员,她比我小十几岁,但她几乎会唱我所有的歌,她说做生意时,上海到苏州出差在火车上她能唱一个多小时,她举了二首歌:合作社里养了一群小鸭子,每天早上我赶着它们到池塘去,小鸭子向着我嘎嘎叫,再見吧小鸭子我要上学了……另一首是:山连着山,海连着海,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耒……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歌,总共有十首,其中有一首是中英文双语,我们走在大路上,A glorious road we match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我们唱起了外国歌:One way ticket,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Oh MaMa doyou remember, Good morning oh 这些歌提高我们英语水平,也开拓了我们的视野。
除了唱歌我们那时还兴朗诵,高尔基的海燕……让暴风雨耒得更猛烈些吧,贺敬之的回𨒂安:心口呀莫要这么厉害的跳,灰尘呀莫把我的眼睛挡住了,手抓黄土我不放,紧紧貼在心窝上……一口口米酒千万句话,长江大河起浪花……我们还大段背电影的台词,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苏维埃政权要巩固,要巩固(列宁在十月),你可以忘记我,忘记为你吃尽苦头的妈妈,但你不能忘记祖国,忘记阿尔巴尼亚(阿尔巴尼亚电影海岸风雷)外面阳光灿烂,人们享受生活的无限乐趣,而你却要在阴暗的牢房里默默地死去(阿尔及利亚电影阿尔及利亚姑娘)。歌剧江姐現在我们都会唱红梅赞和绣红旗,我们那时每一段都会唱,双枪老太婆出埸,叛徒甫志高出現,所有歌剧的唱段,我们都信手拿来,我们演话剧,演小品(那时叫活报剧)学各种各样的俏皮话段子,前二天早上太太短裤短袖坐在客厅里说有点凉,我即兴用宁波话给她表演一段:舟山人民广播电台現在天气预报,今朝最高温度摄氏38度,最低温度零下2度,呀!啥个天,黄梅天。
这就是我们年轻的时候,虽然穷物质生活不能与現在同日而语,但我们精神生活一点也不贫乏,甚至同学间讽刺玩笑也用音乐,班上有个同学是歪嘴,我们叫他老歪,他就要动手,力气很大,谁都弄不过他,有一天我们几十个同学一齐用笛子吹3 2 i 他马上明白是歪嘴巴的意思,他笑了,大家都笑了。
現在我们老了,但我们也年轻过,年轻时我们也是那么朝气蓬勃,任何一个段子,現在拿岀来还是一个不错的节目,我们为年轻时骄傲,更为现在老也有老的骄傲。
2025-08-14
开心一刻
这个题目是电視台一档节目的名字,我信手拿来一用,时间已过农历立秋了,是丯收的金秋岁月了,我太太喜欢弄弄花花草草,我家房子不大,在后院没有泥土,靠盆裁弄了几个平方米的泥土,种了云豆、辣椒、西红柿……現在到了丰收的开心一刻,每次採下的云豆可以吃三次,这豆肥肥胖胖的,这豆莢不老嫩嫩的,味道十分鲜美,是任何超市买不到的,辣椒味道也十分鲜美,我掌勺做地三鲜和土豆茄子一起油爆后加𧐢油一起燒,或与干絲肉絲一起炒三絲,可当菜也可当冷麪的交头,最后大丰收了,辣椒去头清籽里面塞满肉桨,清椒塞肉,大朶快颐,至于西红柿没有收获,主要都是给小松鼠破坏了,昨天最大一颗西红柿有二个拳头那么大,青的想待它红了摘下它,结果小松鼠啃了一半,我太太生气摘下它,我说大自然不是仅给我们人类,大家互相共存吧,我想起小时候唱过一首儿歌,我唱了起来:小松鼠,你真坏,弄掉了我一颗嫩芽,我的心真悲哀。
我家前面有一块草坪,市政府有规定沿街的土地是不能种蔬菜的,只能种花草,剛买下房子时,我和太太俩人就建了一米几方的一个花坛,给我太太种花,去年我生病后,坐在客厅,看着花坛,春去春回来,花开花又落,无限感慨,产生许多联想,我对花是花盲既叫不出名字,又知之甚少,今年我太太不知种了一种什么花,花又大颜色也特别鲜艳,我又唱起了一首儿歌:窗下一朶大红花,开在金色阳光下,每天我去浇浇水,红花对我笑哈哈……不知什么原因,引发我唱歌的兴趣,今年是抗战胜利八十周年纪念日,我想起冼星海,聶耳,田漢,想起黄河大合唱,生产大合唱,义勇军进行曲……朋友你到过黄河吗?你渡过黄河吗?你还记得黄河一泻千里的景象吗?如果你忘了的话,请听罢……接下来是鋼琴协奏曲黄河几段音乐,她的几首歌我没有次序能唱的就一首首唱,边唱边背朗诵词:千里子散,天各一方,难道我们永远跳荒,不,请听河边二位老汉的对唱:张老三,我问你你的家乡在哪里……没有伴奏,没有手机电脑,我的心在歌唱,半小时唱下来,我自己被自己感动,眼睛有点湿润,我以这种独单的方式纪念这場战争的胜利,更向一寸山河一寸血的四万万同胞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我和太太同令,老年人已被社会边缘化了,但我们没有气馁,我们也曾经有过激情燃烧的岁月,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就象穆旦诗里说的,我俩都穿着一身旧衣服,那些美好的衣服都留给了年轻时代了,但我俩依旧欣赏,老有老的骄傲。
2025-08-12
談玄学
今天看新闻知道上海和蒙特利尔结为姐妹城四十年了,这条新闻引起我极大兴趣,回忆四十年前,我当时任中心试验室化学组组长,我们组有一瓶剧毒化学试剂氢化纳(俗称三纳)当时是热处理车间电踱用的,后来工艺改进了,都是无氢电踱了,这瓶东西也不知如何处理,一个铁的保险柜,二把锁门也是二把锁。我和室主任一人一把,那天我去看看,看到一张多日前一张解放日报,映入我眼帘就是上海和蒙特利尔结为姐妹城市,详读这条新闻知道魁北克省,并且是讲法语的,文中写道记者采访二位耒自上海的年青人,二位年轻人表示法语也没什么,最后二位年轻人还送记者几卷科达胶卷,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讲法语的魁北克省,也是第一次知道蒙特利尔这个北美讲法语的大城市,想不到四年以后我会进入这座城市,并且一直生活至今。
读书时我阿姨特别喜欢我,经常星期六星期天做好吃的东西给我吃,我阿姨住石门二路善昌里育才中学对面,为了省几分錢车票,我都是走去走耒,横穿人民大道,看到一摊一摊人在候车,他们都穿得十分体面,尤其是女同胞,个个非常鲜艳,我问他们侯什么车,他们告诉我这是闵行几个大厂侯厂车,有汽轮机厂、电机厂、锅炉厂、重型机械厂……上海厂的工人都穿得破破烂烂的,而这些厂的工人穿得如此光鲜亮丽,一定待遇不错吧,想不到我高中分配,我踏上社会第一站就是汽轮机厂。
我家附近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学校中法学堂,介放后叫光明中字,她旁边有个208车站,是直通楊树浦工厂区的大站车,我看了一下车牌,外滩、大连西路、江浦路、松蟠路……我对松蟠路笑出声来,这不是王妈娘娘的蟠桃吗,想不到我在上海整整八年工作,就是天天光明中学到松蟠路,晚上从松蟠路到光明中学。
我不能介釋这种現象,这不能叫心想事成,我心想的事要比这更好更宏偉,只不过是脑子一溜烟的事,也许是提早给你预示,我想这可能是玄学,現在常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我不懂也不会介釋,大家看后就当酒后饭资一个故事吧。
2025-08-06
抽烟喝酒忆父母
近来我又开始喝酒了,不多半瓶碑酒而已,主要是有时家里菜太多,又时吃鱼,我太太是北方人,儿子继承妈妈不大会吃鱼,我祖籍宁波人,小时候家穷肉吃不起,荤菜以鱼为主,所以吃鱼很在行。
我父亲烟酒不沾,二个哥哥也是如此,我进汽轮机厂翻砂间十年,烟酒全会,但是一到家我是有点害怕,烟酒绝对不暴露,我25、26岁时,女朋友没有了,在厂连报考七.二一热工艺班资格都沒有,星期天妈妈把家里的肉票抽一起,给我做好吃的,父亲对我说去买瓶黄酒吧,吃完睡一个午觉,一起都会好起来,睡午觉时我哭了,知子莫若父,我什么都没说,父亲齐明白。
五十岁那年我回沪探親,妈妈八十岁,妈妈与我同一天生日,我对妈妈说抽烟越来越不受人待见,我准备把烟戒了,妈妈说不要戎,你一人在外,苦闷时还能抽二口烟。
我岳父也是烟酒不沾的,在他们家我也从未暴露过我会抽烟喝酒,有一次我岳父香港来位朋友探望,礼物中有一条三五牌香烟,我岳父什么话也不说折开给了我二包,我岳母说小周收下吧,我也什么话都没说收下了。
四位老人都已经作古了,烟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们用特殊的方式,传递给我爱,我忘不了。